文化新闻论一个演员的

文化新闻 2020-01-10111未知admin

  原标题:论一个演员的

  开场钟敲过三遍了,场灯渐次灭,再亮起时,原本坐在侧幕条边的演员们便已经都在台上了。

  他们做着那种最基础的身体,一个人闭着眼睛,另外一个人托着他她的手在空地上走着;一个人作势要倒下,另外一两个同伴就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她,他们默契,互信,不害怕会在这个地方摔倒受伤或者迷茫虚弱。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16位演员,像游鱼戏于这一片空空的台上,他们身边空无一物,却仿佛海纳万千。嗯,他们有彼此。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他们,都赤着脚。

  然后,金士杰上台了。他也赤着脚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赤脚的金士杰。

  好奇怪,好像他们把鞋子袜子都脱掉了,这么站在舞台上,就都变得轻快和没有差别了,不是样貌性格上的无差别,是意志和气质上的无差别。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节目单上写着,这是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,出演的演员都是兰陵剧坊40年前建立时的团员——「传奇演员」。

  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排列着,驾着时间机器,从遥远又静谧的地方回来了。他们决定在一道迈进了知的年纪时,重新集结,排演这一出35年前的剧目。

  「兰陵剧坊前身为耕莘实验剧场,为第一个实验剧场,而后更名为『兰陵剧坊』,1977年开始酝酿,1980年成立,约有10年运作,兰陵直接或间接地孕育了许多剧团诞生,包含屏风表演班、优人神鼓、表演工作坊、纸风车剧团、如果儿童剧团等;兰陵人包含金士杰、卓明、李国修、刘若瑀、马汀尼、杨丽音、邓安宁、赵自强、李永丰等人持续不断对剧场的努力与贡献,让剧场得以百花齐放,影响相当深远。」

  兰陵剧坊合影资料图

  兰陵剧坊40周年时候的排练照

  我无法以文字言语告知这是一出怎样的戏,就像我也无法以主观的笔触写金士杰一样。我能说什么呢?我说这是用真实的时间和生命浇筑的一出「戏」吗?或者我说这很,也很温暖?这是重聚,也是告别?……

  我不知道。我就是一直在哭。

  就像6年前那个夏天的下午我坐在国家大剧院第一次端看金士杰主演的《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》时那样的,一直在哭。但我觉得很畅快,好像等待这样一场在剧场观众席里的哭泣,已经让我把自己都等老了。

  除了眼泪,还有欢笑的。他们哪里会是那种把气氛搞得惨兮兮的人呢?他们都很好笑的,也都是豁达又幽默的人,你听一个个60岁的人讲着过去,讲着现在,因为天真,所以再回头看的时候,疼也都成了甜。

  2019年金士杰主演戏剧《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》的演出海报

  戏散了,我随着人流走出来,很久很久地无法出来也无法进入。

  幸亏是在乌镇,那湿漉漉的石板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香可以引我继续迷在某处。我和朋友一起往回走,走到一座桥,他在河那头,我在河这头,我说,你上桥过去吧,我就送你到这儿了。

  他懂,就自己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来看我,我马上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这别离的现场,转身的瞬间,又开始哭。

  我到底是在哭什么。

  第二天中午,前去采访金士杰之前,我坐在屋子里把《演员实验教室》的节目单好好读了一遍,读到「导演的话」,金士杰写得朴素,末段他说:

  「还有一事要提,老友李国修曾『此戏为兰陵最该重演之戏码,它叙述着演员的人生,诚诚实实,一层一层往心里寻觅。』说话时语气真挚迫切,铿铿锵锵,言犹在耳。上回他演的是压轴,说他与父亲的故事,每场演完必是哭着。我没得说,『欠你的』,鞠躬,铭感于心。」

  读完,就又哭了一鼻子。就这么着,洗把脸,出门去会金士杰。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吕彦妮 :这次排练,大家重新在一起,第一天回到排练场,有发生什么?

  金士杰 :发生「哎哎」的叫声,因为大家就很高兴地想像以前一样做暖身,我们就开始拉着筋,文化新闻下着腰,你背我,我推你,回来想洗个澡我弯腰捡肥皂都捡不了了。然后我们开始讲彼此的故事了,我们一坐下来三个钟头、四个钟头,大家都在找更厚的垫子,坐不住这种薄垫子了啊,痛啊!

  吕彦妮 :那天我们还在算,说这个剧组加起来好像有一千岁了。

  金士杰 :相当有年纪了,所以昨天晚上9点钟演出之前,这一群老先生、老太太,连我自己在内,那个困劲儿啊!文化新闻(做打哈欠的动作)谁能适应晚上9点钟演,12点钟演完啊!辛苦,年纪不饶人。

  吕彦妮 :《演员实验教室》这个戏,每每在开演的之前,您去剧场的上,每一步,是怎么样的?轻快?沉重?或者?

  金士杰 :两层,表层是比较凝聚,比较专注,比较不敢松懈,因为我是带队官,我要照顾每一个环节、每一个人、每个时刻。即使我不管事儿,我的注意力是在的,我怕谁松了,谁漏了,或者是谁今天表现状态我觉得有点异常,他是不是心思飘远了?可是心里头那一层是愉快的、自在的、有点玩耍性质的,因为这出戏是说每个人自己的故事,那我就会觉得,你家事儿你自己顾啊,(笑)我已经把庭院扫好了。

  说得恰当一点,是他们都有我信任的一种责任感,他们会约束自己。这出戏里面的故事,是我们经过许多辛苦整理出来的,是很暖心的一些生活琐碎,它有一些看起来粗糙的精致,或者说看起来精致的粗糙,那是我们刻意维持的一种「装扮」,我对那个装扮引以为乐,所以欢欢喜喜地准备见客吧!客人来了,你就跟他们嬉皮笑脸地说话吧!

  兰陵剧坊排练时候的资料图

  吕彦妮 :开演之前您在做什么?

  金士杰 :通常他们在暖身,我在旁边坐着,你们做,我看!这是我个人的一些「不好」的习惯,不喜欢做暖身,我常常喜欢做自己的暖心,我会让自己再孤单一点。

  如果做暖身的话,我会宁可自己做,自己走走、自己扭扭,试一下声音。我不喜欢团队,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,你背我、我推你的……虽然我在剧团长大,但是我的个性是另外一个样子的。

  我从来对这一类的仪式感的东西是保持一个距离,它是有意义的,但是我觉得你们去做,我不做,我不参与。

  吕彦妮 :但是您在开场时,却在舞台上选了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方式啊……

  金士杰 :我自己有神圣感,我非常在乎、非常看重仪式,但不代表我喜欢参加仪式,这没什么,这个矛盾让它存在吧!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吕彦妮 :那个被所有人托起来在中间好像是个「」的人,是一个角色吗?还是您金士杰本人?

  金士杰 :那个「角色」很贴近自己的生活,如此而已,但它就是个「角色」,因为你站在台上了。只是那个「角色」的名字叫做:很自在的一个演员。那个「角色」的名字就是他自己,他必须被「角色化」。

  吕彦妮 :剧中每个人的故事排序,您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它糅合起来的,是直觉吗?

  金士杰 :也许是直觉,也许有的时候有一点点照顾到节奏,或者是跟出场的方便有关。有一种比较慢节奏的语言,我把它放在中段,有一种稍微活泼喜剧的我放在哪里,这东西也是直觉吧,但是应该也有过推敲考量,慢慢挪移的东西,也都有。

  吕彦妮 :有您很舍不得拿掉,但是最终还是拿掉了的故事吗?

  金士杰 :每人给我100个故事,我只用了其中1%。好了,讲点实在的,不是100了,也许30,我只选了1/30,一定是这样的。而且我写的,搞不好是你当事人很不以为然的。「我这么多好故事你不用,你用这个『烂』的去干嘛?我为什么要讲这个貌不惊人的故事,这么贬化我自己的,甚至扭曲了我自己的?」对不起,那就是你,我没有任何事情。

  金士杰戏剧《演员实验教室》剧照

  吕彦妮 :在舞台上、「戏」里,讲出那些自己的弱点、恐惧或者,是不是对演员来说也会是一种治愈?您需要在这个过程里去给他们鼓励和吗?

  金士杰 :我们是老朋友,这些都不在话下。有时候我不喜欢暗示我们这叫做「心理治疗」剧场。我们有一定的默契。甚至我会,当那个话题走到太的我会喊停,我说你确定一下还要讲下去吗?或者你讲完了,我们觉得很动人,我会问你,你觉得这段能上台吗?这个戏绝不可以让人觉得以曝露隐私为乐,绝不可,它必须是作品。

  吕彦妮 :这35年中间,你们就一点合作都没有,所有人?

  金士杰 :有几个朋友,偶尔陪我喝杯酒吧,有的时候我从外边拍完戏回了家,有时候好几个月,有时候快一年,「来,聚一下,今天晚上我做个菜,你们来酌两口。」我们总能尽欢,他们也总惹我思念。

  吕彦妮 :其实大家也都在改变的。

  金士杰 :对。有没有变?有没有这个人这几年之间话越来越少了?每次在对饮之间发现他眉毛紧锁,然后心事重重,身上某一部分把「门」关起来了?或许多少有之吧,人都会有自己要独自面对的东西,但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变。如果变了的话,我们也坐不到一块儿了,下次酒约通告就不会发了。

  我一直认为干戏剧这一行,你看,你要演、演,你要写,你要写,换句话说你身上已经注定……不是说,我是一个,但这次我要去演。不是,你就是,你是个「」,你是有狂的、你是有控制欲的、你是会朋友的……我认为干戏剧这个行业的人,应该对人更能原谅,对自己是可以更原谅的,你不要太高估自己和他人,你也不要太偏向地把它推在一个不可的。

  兰陵剧坊排练时候的资料图

  吕彦妮 :「原谅」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?

  金士杰 :原谅建立在「知道」,一种认识,因为我们扮演他、我们书写他、我们挖掘过,对人的认识是有可知和不可知的,对那些「不可知」,我们极为尊重,所以不管是凡德的,或者是艺术判断的,都不可以影响我对这个人的本质的认识。我们不可以像一般人那么轻易在心中就别人、下定义,我们不可以这么错估。

  吕彦妮 :好像我们在面对和别离的时候,总会难掩哀伤,但《演员实验教室》没有。

  金士杰 :因为我没有把这个戏剧捣成悲喜剧,它只是在试图跟时间打招呼,它在试着做我一直想碰的东西。我想碰触生活,我碰到哪个是哪个,我不管它是悲还是喜,我不戴那个「大帽子」。一个故事好动人,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掉眼泪,也不代表我就觉得它该上台。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我想触碰的「点」,才可以,找到那个「点」我才能传达,否则的话,观众再笑死,再哭死跟我没关系。

  吕彦妮 :您有听到观众席里面的那些哭声吗?

  金士杰 :没有。我演过很多这种,包括《暗恋桃花源》、《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》……很多人说哭,还互相提醒来看戏要多带纸巾。但是我没有听到,我有点耳背,没有听到。

  我只有一次,就是《暗恋桃花源》第一次排练到最惨烈的江滨柳和云之凡二老相见,我回忆排练那场戏那个时刻,我某一句台词要出口出不来,梗在那儿的时候,我不太知道当时我这个人外貌出现了什么,也没有什么满眶热泪,在我不知觉的状态它已经跑到哪去,我真的不知道,然后那次是我真的具体地听见,坐在地上,就像咱们现在这个距离,一臂那么远的,我听见他们在啜泣。

  反而在舞台上,我倒没有太听见什么哭声。你为什么问这个?问我有听到人家的哭声没有?

  吕彦妮 :因为昨天在观众席里面,很多人都在哭,散场之后很多人都发朋友圈,说他们在哭。

  金士杰 :昨天有一个好脆弱的采访者,是谁我忘了,刚才也有一个,说着说着,采访着,就哭了。

  吕彦妮 :您为什么会这么让人想要哭?怎么成为了一个眼泪制造者的?

  金士杰 :可能是我们共同说起了关于这个戏某些潜在的讯息,包含时间,包含老去,关于某一些无法回头的不舍,……我认为是这样。我没有直接说什么吓人一跳的话让他们去反应和落泪。

  严格来讲,哭是一种……应该怎么讲?那是一个还没有找出字眼的形容词,那不叫哭,但是它目前只有「哭」的表现方式,它是一种让人扼腕,让中点点点点点,许多说不清道不明,但是我们都共有的感情,我们急于在现在交流,于是眼泪就出来了。面对很多事情,我们能说得清楚的,就是我们的那些「舍不得」、「不甘心」,「我不答应」……,但是它发生了,我对不起,我亏欠,我怨天我恨地,但愿时光倒流,都是那些句子,但是它无疑解释不了我们心中的那些「点点点」,因为我们是平,我们面对这种跨度太大的字,是不太会表达的。

  吕彦妮 :您爱哭吗?

  金士杰 :曾经有过一个阶段,我记得那些年间容易哭,后来某些年间我就很少哭,而且常常相反的,还爱笑,不一定,不一定!当我在做介绍的时候,我不太会说这个话:我是一个爱哭的人——我不会有这样的句子。

  我可以这样说了,善感是必须的,或者对我来说是重要的。我在乎我是善感的,我在乎的朋友是善感的,我在乎我的孩子是善感,如果他们不善感,我会觉得好可惜。

  吕彦妮 :为什么?

  金士杰 :我们之间的友情、我们俩的亲情、我们俩的爱,我是个美丽的风景,你只看了一点点,你觉得我的风景怎么说?

  吕彦妮 :风景好伤心。

  金士杰 :你越伤感,我们俩的爱就越「值钱」。

  吕彦妮 :这真的是「告别」吗?

  金士杰 :告别?怎么会这么说?你跳话跳得很快!有这个心情,但我也不会面对这个句子来正面回答。对,有这个心情,因为我觉得老了,健康在退步了,生也有涯,也有老朋友离开了,也有老朋友在住院。你不知到中年会有一些危机吗?你不知道这群人看起来阳光下走来走去的,他们回到家谁在哪方面有毛病,谁在哪方面有什么过不去的,有吧?是个人都跑不掉。但愿事情还在可爱的时候,来,咱们共聚一下,再往下谁也不能。我有这种小悲观在,但是你叫我说它就是「告别」,我不会这么说。

  吕彦妮 :大家知道吗?

  金士杰 :不需要,我跟爱的人在一起常常会有告别的心,懂不懂?那个告别会让我觉得这个时刻是我们这一生最后的一个时刻,我会好好地做足,该说的,我就尽最可能的来说,别舍不得,别吝啬。创作的时候更是这样,你非得想要把你这一生最后一句话给写出来。

  吕彦妮 :创作能不能让时间走得慢一点?

  金士杰 :失眠的时候,(时间)走得很慢的,创作这个,我不知道。创作是让生命有那种值回票价感,那有没有(让时间)走慢我就不知道了。

  吕彦妮 :您怎么会成为今天的你?

  金士杰 :有一些部分叫基因,跟爸爸妈妈的行为有关,要从童年说起,那个影响对我是深刻的。应该这样讲,我是一活下来,时常要跟我自己的过去在打交道的人。我看别人的时候也会回到我自己的过去,有时候看着那么熟的朋友,看着看着就会突然笑,他们就问你在笑什么?我说我在笑你怎么长成这样。我会想到人类多少年,进化到你这儿了,这是一个错误还是一个正确?以及五官组合有多少意义?我们有地域性吗?有年代性吗?我对这个话题始终是滋滋有味的。我为什么会是今天的我?我的眉毛为什么是这样子的?头发为什么是这样的?我思想的方向、心中的声音为什么总是那样的?我遇到的时候、自己的时候,我自己为什么是那样的?我常常在回头看,一直自觉地在整理。

  我在二十几岁当兵的时候,一个好朋友,高材生喔,我好记得他对我说:「金士杰,你真的是一个一直跟过去联结在一起的那种人。」

  吕彦妮 :因为过去是固定不变的,它会让你觉得很稳定吗?还是因为什么原因?

  金士杰 :就像我看一个人的长相,我会不禁好笑,他就是值得我一再赞赏、一再纳闷、一再鼓掌的东西,真有意思,怎么会弄成现在的样子呢?你怎么会有这种美感?你怎么会有这个姿势?你怎么会有这种颜色的判断,穿这个衣服?或者你为什么语言逻辑是这样?它就是有意思的。

  确实我对过去比对未来在意多了,过去值得我去一再看一再看,未来我看的次数比较少。

  吕彦妮 :那些过去其实都是您自己创造出来的,当您开始意识到过去很重要之后,是不是也会对现在每天在做的事情或者选择,更加谨慎?

  金士杰 :会,但是如何勉励自己,或者如何自己,这个话先搁一边,这太过于正儿八经了。

  我当父亲,有一天突然不小心失控,那孩子当时还是小baby,双胞胎嘛,我车轮战,搞完一个这个又生病了,这个又哭了,我完全撑不住的时候,开始有点倾向,当那个形象出现的时候蛮吓人的。你会很惊讶,很恐慌,觉得我怎么会这样子呢?这个行为是从哪里来的?生命当中许多「冷不防」,它们总是不小心会出现。那个时候我就期望整理它,在里面搜索,怎么了?怎么回事?

  吕彦妮 :您后面会有可能再去创作一个作品,好像《演员实验教室》这种模式,您来讲述自己的故事吗?

  金士杰 :我不设计它,我做完一个事通常就表示完成了,我就回家去玩耍去了,绝不想后续。

  吕彦妮 :要怎么面对失去?尤其是失去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。

  金士杰 :失去!到我这年纪其实就在学这个事情了——面对失去。像我跟你说,我做完这个戏,那后续什么呢?我说我不想。当初决定做这个戏,也只是想在台北演四场就完了,没想到来了乌镇,后面还有,还有上海,但这些什么影响力,什么收回成本这些事情,都不在我的考虑之内。这个戏我当初做,就是这样子的,这就是面对失去,懂不懂?就是到这儿,我们随缘。如果你真的有一天离开了,你就离开吧!有一天我离开了,那我就离开吧!你今天要哭吗?会哭,你就哭吧!那你走了我会哭吗?也许会,也许不会,那就听其自然吧!这个戏该结束吗?结束吧!你还想什么?不想啊!为什么?没有为什么,就这样子!

  年轻的时候做这个戏,就想着演完就没有了,因为我比较孤傲一点,我想着,文化新闻我就「伺候」今天来的400人,全世界想看,没有了。那他们说,你拍成DVD嘛,我没这个想法。

  我有朋友写诗的,诗写得好得不得了,全台北地下诗人都在找他的诗,他只印了100册还是200册,对,全世界都在找他的诗,但他就那样。最后一本是在我手上,全世界再找就找不到了。这是什么意思呢?有点像耍「」吗?有一点,但是为什么我们在谈失去的时候我谈这个呢?

  吕彦妮 :您好像在制造一个「失去」。

  金士杰 :没有,几分耕耘几分收获,我爱你多少,你心里会回报我多少——我从来不这么想。我爱的是我该的,你回不回,我不需要去预测的。我习惯性是把这个给砍掉。

  吕彦妮 :你现在还孤傲吗?

  金士杰 :这讲不清楚,面对自己很在乎的东西的时候,面对舞台的时候,会有一点这个东西。因为舞台,我真的觉得眼看着这个时代将要把它给翻过去了。舞台剧是一个农业的东西,你懂不懂?它的速度很慢,然后它有交通困难,它的取得的不方便,以及它的经济效益、能量等等,统统都是在农业的单位里面被占有的。

  吕彦妮 :您对舞台跟戏剧后面的发展,是不抱乐观态度的吗?

  金士杰 :我有我的悲观,但是不代表这条要往悲观走,它有它的要走,搞不好更不得了,成为某种该退休而没有退休的贵族。它越发骄傲。

  吕彦妮 :您不会退休的吧?

  金士杰 :也不去想。我很早就跟我带的学生讲,我说我如果抱着的想法是「这些孩子们,我辛辛苦苦教出来,有一天你要知道站在台上给我发光。」就错了,我不这样想,我说你们要跟我一样,能让我站上台我站上台,不能站台上,让我站边上,我也站边上。有一天我老了,或者我运动,不能上台了,我也是全世界最的观众。那个演戏的人知道金士杰来了,他们就会好好地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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